第二卷(十四)七日·永忆-《鲤印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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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等什么?
那她在等什么?
等死?
可白露还在她身后。妹妹还活着,还需要她保护。
白虹忽然动了。
她把白露轻轻放在一处角落,用最后一丝灵力凝成一道薄薄的冰罩,将她护住。
“姐姐……”白露虚弱地睁眼,“你要去哪儿?”
白虹低头,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。
“姐姐去救人。”她说,“你乖乖待着,等姐姐回来。”
白露想拉住她,却没有力气。
白虹站起身,朝战场走去。
她的灵力已经枯竭,冰刃无法凝聚,寒气无法散发。
可她的脚步没有停。
她走到胡嗖身边,与他并肩。
她走到惜若身边,与她并肩。
她走到沈轻烟身边,与她并肩。
她走到柳如是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柳如是怔怔望着她,眼眶通红。
“白虹妹妹...”
白虹没有看她。
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紫黑色的暗潮,望着那三名化神期长老,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,白露问她:
“姐姐,人为什么要保护别人?”
她当时说:“因为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”
“比命重要的东西”,
是爱。
是此刻,愿意和这群傻子一起赴死的决心。
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冰河解冻,有春花开落,有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释然。
“来吧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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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归来
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。
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清辉。
不是暗影议会的紫黑色裂隙,而是——
仙光。
万丈仙光从天而降,刺破层层暗云,照亮了整个战场。
那光芒之中,一道玄衣身影如流星般坠落。
破军。
他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炽烈的星芒,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亮得刺目,正中的破军星位,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。
“破军——!”
暗影议会的三名化神期长老脸色骤变。
他们当然知道破军是谁。
北斗第七星转世,化神巅峰修为,一千三百年前曾一人一剑屠尽三大魔头的传说级人物。
他们以为他还在天庭。
他们以为他至少还有七日才会回来。
可他回来了。
在天庭半个时辰、人间七日的第七日——第一刻。
不,不是第七日。
白虹猛然抬头,望向天际。
那里,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踏云而来。
蓑衣,洛神花,熟悉的温柔眉眼。
水镜。
她也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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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他们才知道,水镜在天庭受封时,心口忽然一阵悸动。
那是她留在人间的血脉——永珍——在向她求救。
她不顾礼数未成,跪求天帝开恩,让她提前返回。
天帝望着她,良久,叹了一声:
“难怪爱卿那一丝残魂一千三百年都不散。”
然后他挥了挥手,准了。
于是水镜、破军在天庭只待了不到一柱香。
于是就有了此刻。
于是破军与水镜,并肩立于战场上空。
于是一人周身星芒璀璨,一人周身洛水环绕。
他们望着那三名脸色惨白的化神期长老,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,望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战场。
破军开口,声音如冰下泉流:
“谁上?”
暗影议会没有回答。
他们逃了。
潮水般退去,消失在还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隙里。
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,和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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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永忆
战斗结束了。
可代价......
胡嗖燃烧灵魂过度,陷入沉睡。小靖的灵魂被震出他的躯体,两人终于恢复了各自的身体,却一个沉睡,一个昏迷。
惜若的鲤印彻底熄灭。她昏迷不醒,被抬回去时,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剑。
沈轻烟的时空领域彻底崩毁,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。
江流云经脉受损,需要静养。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是问:“轻烟、如是呢?”
柳如是躺在他身边,昏迷着,嘴角还有血迹。她吞下的那颗金丹救了她一命,却也透支了她所有的灵力。
白虹和白露姐妹被找到时,白虹还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,浑身是血,一动不动。
白露趴在她脚边,哭得声音都哑了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你醒醒……”
白虹没有动。
直到水镜走过来,轻轻探了探她的脉,眼中露出一丝宽慰。
“她没事。”水镜说,“只是力竭昏迷。”
白露哭着点头,抱着姐姐不肯松手。
可最严重的是杨思纯。
他被从废墟里抬出来时,依然昏迷。
永珍守在他身边,不吃不喝,不眠不休,整整守了三日。
第三日的黄昏,他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望着床边的永珍。
永珍眼眶通红,声音颤抖:
“思纯……你醒了……”
杨思纯望着她,目光茫然。
“……你是谁?”
永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泪水夺眶而出。
杨思纯望着她哭,有些不知所措。他转头,看见床边的清澜,看见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。
“这是谁家的孩子?”他问。
永珍捂住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清澜却爬到床边,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爹爹。”她说,“你睡了好久。”
杨思纯望着她,眉心微蹙。
爹爹?
他有女儿?
他不记得。
他什么都不记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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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抉择
胡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看杨思纯。
他把了脉,探了魂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永珍望着他,眼睛红肿得像桃子。
“胡前辈,他……”
胡嗖长叹一声。
“魂魄之伤,比老夫预想的更重。”他说,“他的记忆,被彻底抹去了。不是暂时遗忘,是永久消失。”
永珍浑身颤抖:“就没有办法了吗?”
胡嗖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一个办法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永珍猛地抬头。
“需要有人将‘永久神识’注入他的魂魄。”胡嗖说,“所谓永久神识,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记忆——不是普通记忆,是那些最私密、最深刻、最难以忘怀的记忆。这些记忆里,有他的过去,有他的身份,有他的亲人。将这些记忆注入他的魂魄,就能唤醒他的自我。”
永珍眼中燃起希望:“那我来——”
“你不行。”胡嗖打断她,目光复杂,“注入永久神识,需要与被注入者建立‘灵识共鸣’。而灵识共鸣的条件是——注入者必须与被注入者有极深的羁绊,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私密记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重:
“这些私密记忆里,包括他对你的感情,对你的思念,对你的每一次心动,每一次牵挂,每一次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永珍已经明白了。
私密记忆,是连夫妻之间都未必全然坦白的那些瞬间。
是他在战场上想起她时,那片刻的失神。
是她在他怀里入睡时,他低头看她的目光。
是女儿出生那晚,他握着她手的颤抖。
这些记忆,太过私密,太过珍贵,太过——
只属于他们两个人。
可现在,要让另一个人来“看见”这些记忆。
让另一个人,进入他的魂魄深处,目睹他对妻子的爱,对女儿的情,对家的眷恋。
然后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永珍的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胡前辈……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“只有这个办法吗?”
胡嗖点头。
“只有这个办法。”
“那……谁能做到?”
胡嗖望着她,许久,缓缓开口:
“冰系灵力者,能够凝固记忆,使之成为‘永久神识’。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之一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白虹。”
永珍愣住。
白虹。
那个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女子。
那个看杨思纯的眼神,总是带着一丝柔软的女子。
那个在战场上,愿意为战友赴死的女子。
白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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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珍找到白虹时,她正在照顾白露。
妹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,能坐起来喝粥了。白虹坐在床边,一勺一勺地喂她,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白虹。”永珍站在门口。
白虹抬眸,看见她的表情,心沉了下去。
她让白露躺好,起身出门。
两人站在廊下,月光如水。
“他都忘了。”永珍说,声音沙哑,“忘了我,忘了清澜,忘了一切。”
白虹沉默。
“胡前辈说,有一个办法能救他。”永珍望着她,眼眶微红,“需要冰系灵力者,将‘永久神识’注入他的魂魄。而这些永久神识里,包含他最私密的记忆。”
白虹的眼眸微微一颤。
她明白了。
“那些私密记忆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需要我去‘看见’。”
永珍点头。
白虹沉默了很久。
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,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,每一次牵挂,每一次思念。
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、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、只属于永珍的温柔。
意味着她要亲手,用这些记忆,唤醒他。
然后看着他,继续用那样的眼神,望着永珍。
而她——
她只能站在一旁,静静看着。
白虹闭了闭眼。
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,胡嗖对她说的话:
“喜欢一个人没有错。克制不是压抑,是珍惜——珍惜他,珍惜他选择的人,也珍惜你自己。”
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:
“喜欢一个人,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,不是一定要有结果。你能够因为喜欢他,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——这本身,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。”
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。
一千三百年的等待,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。
而她呢?
她才二十几岁。
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,很多人要遇见,很多事要经历。
可这条路,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。
这一步,是救他。
哪怕救醒之后,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。
她也要救。
因为她喜欢他。
因为这份喜欢,让她愿意做任何事。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,巨大的伤害。
白虹睁开眼,望着永珍。
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,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。
她握住白虹的手,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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